

葛根素作为葛根中主要活性成分,除了上文中介绍的可促进成骨细胞的增殖分化作用外(《葛根素促进骨形成的作用机制研究进展》),现代药理发现,其还能抑制骨吸收和破骨细胞的分化形成、促进骨髓间充质干细胞向成骨分化、发挥雌激素样作用。
1、葛根素抑制骨吸收的作用机制
破骨细胞是唯一具有骨吸收功能的多核巨细胞,来源于造血干细胞系的单核/巨噬细胞前体。其过度活化是导致骨量丢失的直接原因。葛根素能有效抑制破骨细胞的生成、分化和骨吸收活性,其主要机制包括以下几个方面。
①抑制Notch信号通路。Notch信号通路在破骨细胞前体细胞向成熟破骨细胞的分化过程中起重要的正向调节作用。当Notch受体与配体结合后,其胞内结构域被切割释放,进入细胞核与转录因子CSL结合,激活下游靶基因Hes、Hey等的表达,促进破骨细胞分化。研究显示,使用葛根素干预由核因子κB受体活化因子配体诱导的破骨细胞分化模型,能剂量依赖性地减少抗酒石酸酸性磷酸酶阳性多核细胞的数量。TRAP是破骨细胞的标志性酶,其阳性多核细胞的减少直接反映了破骨细胞生成的抑制。同时,葛根素处理导致破骨细胞特征性的肌动蛋白环结构变小、不完整。肌动蛋白环是破骨细胞附着于骨表面并形成密封区进行骨吸收所必需的结构,其破坏意味着骨吸收能力被严重削弱。在分子层面,葛根素能显著降低Notch通路关键蛋白Notch1细胞内结构域和Hes1的表达。使用γ-分泌酶抑制剂(阻断Notch信号激活)可以模拟葛根素的效应,而强制表达NICD则可以部分逆转葛根素的抑制作用。这些证据表明,葛根素能通过阻断Notch信号通路的激活,来抑制破骨细胞的成熟分化。
②激活Wnt/β-catenin信号通路。Wnt/β-catenin通路不仅促进成骨,也能间接抑制破骨。葛根素在动物和细胞模型中被发现可以抑制可溶性卷曲相关蛋白2的表达。sFRP2是Wnt通路的一种胞外拮抗剂,能够结合Wnt配体,阻止其与受体结合。通过抑制sFRP2,葛根素解放了Wnt信号,导致下游β-catenin的稳定和核转位增加。核内的β-catenin与TCF/LEF转录因子家族结合,进而上调TCF1、Cyclin D1等靶基因的表达。更为重要的是,葛根素通过此通路上调了成骨细胞中骨保护素的表达。骨质疏松症G作为诱饵受体,能与RANKL结合,阻断RANKL与破骨前体细胞上RANK受体的结合,从而从源头上抑制破骨细胞的分化与活化。
③对RANKL/RANK/骨质疏松症G系统的核心调节。该系统是调控破骨细胞分化的核心轴心,被认为是“骨代谢的终极调节系统”。RANKL主要由成骨细胞和骨基质细胞表达,与破骨前体细胞上的RANK受体结合后,启动破骨细胞分化程序。骨质疏松症G则由成骨细胞分泌,作为可溶性诱饵受体竞争性结合RANKL,从而阻断其与RANK的结合。研究发现,葛根素能作用于成骨细胞,使其分泌的骨质疏松症G mRNA表达上调,而RANKL mRNA表达下调,从而显著提高骨质疏松症G/RANKL的比值。实验证实,当将经葛根素处理的成骨细胞条件培养基用于破骨前体细胞培养时,后者向破骨细胞分化的能力明显受到抑制。表明葛根素可以通过调节成骨细胞的分泌功能,间接而有效地抑制破骨细胞的生成。
④调控破骨细胞自噬。自噬在破骨细胞的生命周期中也具有复杂作用。适度的自噬对于维持破骨细胞的正常功能是必要的,但自噬的异常激活也可能促进破骨细胞的凋亡。研究显示,葛根素能够促进破骨细胞内的自噬流,表现为自噬标志蛋白LC3-II的表达增加和p62蛋白的降解。
⑤调控NF-κB信号通路。核因子κB信号通路是RANKL诱导破骨细胞分化的关键下游通路。RANKL与RANK结合后,通过接头蛋白TRAF6激活IKK复合物,进而使IκB磷酸化并降解,释放NF-κB进入细胞核,启动破骨细胞特异性基因的表达。研究表明,葛根素能够抑制RANKL诱导的NF-κB激活。具体机制包括抑制IKK的活性、减少IκB的降解或直接抑制NF-κB的核转位。通过阻断这一关键通路,葛根素能够有效抑制破骨细胞的分化和功能。此外,NF-κB通路也参与炎症反应,而慢性低度炎症是骨质疏松的重要驱动因素之一。
⑥调节钙信号通路。钙信号在破骨细胞的分化和功能中同样重要。破骨细胞在骨吸收过程中需要大量的钙离子,同时细胞内钙浓度的变化也调节着破骨细胞的功能。研究发现,葛根素能够调节破骨细胞内的钙稳态,通过影响钙离子通道如TRP通道家族的表达或功能。钙信号的改变能够影响破骨细胞的极化、皱褶缘的形成以及溶酶体酶的分泌,从而影响其骨吸收效率。
2、葛根素对骨髓间充质干细胞命运的调控
骨髓间充质干细胞(BMSCs)是成骨细胞和脂肪细胞的共同祖细胞,具有自我更新和多向分化潜能。在骨质疏松状态下,BMSCs的成骨分化能力减弱,而向脂肪细胞分化的倾向增强,导致骨髓腔中脂肪组织堆积,这种“脂肪转换”进一步恶化骨微环境,形成恶性循环。葛根素能有效纠正这一失衡,主要包括以下机制。
①促进BMSCs向成骨分化。葛根素能显著增强BMSCs的成骨分化能力。研究发现,葛根素能够增强细胞的增殖和钙化结节形成能力。而钙化结节是成骨细胞功能成熟的晚期标志,反映了骨基质矿化的能力。在分子水平上,葛根素处理能提高细胞内的ALP活性和骨钙素含量,并上调Runx2、Osterix、骨形态发生蛋白-2、I型胶原等成骨相关基因的mRNA表达。机制研究发现,一氧化氮合成酶抑制剂能逆转葛根素的促分化作用,提示NO信号通路介导了此过程。NO是重要的信号分子,在骨代谢中具有复杂作用:低浓度的NO促进成骨,而高浓度的NO则可能诱导细胞凋亡。葛根素可能通过适度增加NO的产生,激活鸟苷酸环化酶/cGMP/PKG通路,促进成骨分化。此外,葛根素还能通过激活核因子E2相关因子2抗氧化通路发挥保护作用。Nrf2是细胞抗氧化反应的主要调节因子。葛根素处理上调Nrf2及其下游靶基因血红素氧合酶-1、醌氧化还原酶-1的表达,同时降低细胞内脂质过氧化产物丙二醛的水平,提高还原型谷胱甘肽的含量。这种抗氧化作用减轻了BMSCs的氧化损伤和凋亡,保护了其成骨分化潜能,特别是在氧化应激增强的病理条件下(如衰老、糖尿病等)。
②抑制BMSCs向脂肪分化。在激素(如地塞米松)诱导的BMSCs成脂分化模型中,葛根素表现出显著的抑制作用。其分子机制与激活Wnt/β-catenin通路密切相关。葛根素处理组中,Wnt通路配体Wnt10b的mRNA表达、以及核心效应分子β-catenin的mRNA和蛋白表达均显著上调,而负性调节因子糖原合成酶激酶-3β的表达则被下调。激活的Wnt信号能直接抑制过氧化物酶体增殖物激活受体γ等成脂主导转录因子的表达。PPARγ是脂肪细胞分化的“主控”转录因子,其被抑制意味着成脂分化程序的关闭。同时,Wnt/β-catenin通路的激活还能促进成骨相关基因的表达,从而将BMSCs的分化引导向成骨而非成脂。
③调控BMSCs的衰老。细胞衰老是骨质疏松的重要机制之一,特别是骨髓间充质干细胞的衰老会导致其增殖和分化能力下降。研究发现,葛根素能够延缓BMSCs的衰老过程。其机制涉及多个方面:一是通过抗氧化作用减少氧化应激诱导的DNA损伤;二是通过激活SIRT1等长寿蛋白,调节细胞代谢和应激反应;三是通过调节p53/p21和p16/Rb等衰老相关信号通路。延缓BMSCs的衰老意味着维持了更长时间的成骨分化潜能,这对于长期维持骨量具有重要意义。
3、葛根素的类雌激素作用机制
雌激素缺乏是绝经后骨质疏松的首要病因。雌激素对骨骼具有保护作用,主要通过以下机制:促进成骨细胞增殖分化、抑制成骨细胞和骨细胞凋亡;抑制破骨细胞分化、促进破骨细胞凋亡;调节RANKL/骨质疏松症G系统;抗氧化和抗炎作用。葛根素作为植物雌激素,能与雌激素受体结合,模拟部分雌激素效应。
①通过雌激素受体介导作用。葛根素促进人成骨样细胞MG-63的ALP活性和I型胶原分泌的作用,可被非选择性雌激素受体阻断剂ICI 182,780完全阻断。进一步利用小干扰RNA技术分别敲低ERα或ERβ基因发现,敲低任一受体都会部分削弱葛根素的作用,而同时敲低两者则产生完全的阻断效应。这表明葛根素是通过ERα和ERβ两种亚型共同介导其促骨形成效应的。在结构上,葛根素具有类似于17β-雌二醇的酚环结构,这使其能够与雌激素受体的配体结合域结合。但与雌二醇相比,葛根素与ER的结合亲和力较低,这可能是其雌激素样效应相对温和的原因,同时也解释了其较低的副作用风险。葛根素与ER结合后,引起受体构象变化,使其从热休克蛋白复合物中解离,二聚化后进入细胞核,与雌激素反应元件结合,调节靶基因的转录。
②表观遗传学调控去甲基化作用。DNA甲基化是重要的表观遗传修饰方式,通常在基因启动子区域的CpG岛发生。高甲基化常导致基因沉默,而低甲基化则有利于基因表达。研究发现,葛根素能以浓度依赖的方式降低成骨细胞ERα基因启动子特定区域的甲基化水平。甲基化程度的降低,解除了对ERα基因转录的抑制,使其mRNA表达量显著增加。ERα表达的恢复,增强了细胞对葛根素(及其他雌激素)的响应能力,从而形成一个正反馈循环,放大了其类雌激素的促骨形成效应。
③选择性雌激素受体调节剂特性。葛根素能够表现出组织选择性的雌激素样效应,类似于选择性雌激素受体调节剂。SERMs的特点是在不同组织中表现出雌激素激动剂或拮抗剂活性。例如,在骨骼和心血管系统表现为雌激素激动剂,而在乳腺和子宫则表现为拮抗剂或弱激动剂。这种组织选择性可能与ERα和ERβ在不同组织中的分布比例、辅助调节因子的差异以及配体诱导的受体构象变化有关。研究表明,葛根素在骨骼中表现出明显的雌激素激动剂活性,而在某些乳腺癌细胞系中则表现为弱激动剂甚至拮抗剂。这种组织选择性是其作为抗骨质疏松药物的潜在优势,可以避免传统激素替代疗法增加的乳腺癌和子宫内膜癌风险。
④与内源性雌激素的协同作用。葛根素不仅自身具有雌激素样作用,还能增强内源性雌激素的效应。研究表明,在低雌激素状态下(如去卵巢动物模型),葛根素的效果更为明显。这可能是因为当内源性雌激素水平低时,ER的表达可能上调,增加了对葛根素的敏感性。此外,葛根素还可能通过抑制雌激素代谢酶(如CYP450酶)或竞争性结合性激素结合球蛋白,提高内源性雌激素的生物利用度。
参考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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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小米虫,药品质量研究工作者,长期致力于药品质量研究及药品分析方法验证工作,现就职于国内某大型药物研发公司,从事药品检验分析及分析方法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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