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比利时鲁汶大学在TRPM3靶点的研究上颇有建树,之前Biohaven还从该研究机构获得过TRPM3拮抗剂的授权。
这不,最近来自比利时鲁汶CISTIM研究所最近又有新发现。
TRPM3属于瞬时受体电位(TRP)通道家族,是一个与疼痛感知(特别是病理性疼痛)以及神经发育障碍(如癫痫、发育迟缓)紧密相关的靶点。
长期以来,科学家们知道TRPM3上有几个可以结合药物的口袋,但是具体怎么结合还处于模糊的认知状态中。在这项新研究中鲁汶的研究团队运用了冷冻电镜(Cryo-EM)等技术,还原了TRPM3结合药物时的状态。
这项新研究表明,传统被认为有效的药物成分,其实一直被认错了,更关键的是,TRPM3结合口袋的特殊性能让其通过改变一个碱基就能实现从激动剂向抑制剂,或从抑制剂到激动剂的反转。
万能结合口袋
近年来,医学研究发现,TRPM3基因的功能获得性突变会导致一系列严重的神经发育障碍,包括发育迟缓、智力障碍、癫痫发作,以及体温调节异常。这意味着,这个原本保护我们免受伤害的"警报系统",一旦失控,反而会成为疾病的根源。
目前,临床上唯一可用的TRPM3靶向药物是普里米酮(primidone)——一种老牌的抗癫痫药物。虽然小规模临床试验显示它能改善部分患者的症状,但普里米酮也有明显的镇静副作用,限制了其广泛应用。因此,开发更安全、更选择性的TRPM3调节剂成为医学界的迫切需求。
想要开发调节剂自然得清楚结合口袋的情况。
长期以来,学界知道TRPM3上有几个可以结合药物的口袋,其中一个最关键的位于跨膜区S1-S4的口袋(VSLD区域)被认为是一个“万能口袋”,因为这里既能结合抑制剂又能结合激动剂。
在这项新研究中,科学家利用冷冻电镜技术,解析了TRPM3在没有药物(Apo状态)以及结合了四种不同药物时的三维结构。
首先是常用的TRPM3拮抗药物普里米酮,其次是存在于柑橘类水果和一些草本植物的天然黄酮类化合物异樱花素,这是天然的TRPM3拮抗剂,再次是来源于某些豆科植物的奥诺奈丁,与黄酮类结构不同,它拥有更简单的分子骨架,同样也是天然的TRPM3拮抗剂,最后是人工合成的TRPM3强效激动剂CIM0216。
比利时的科学家就想要弄清楚,既然这是个万能口袋,是怎么做到既能结合抑制剂又能结合激动剂的?
通过对比这些结构,研究人员发现拮抗剂(抑制剂)倾向于占据口袋的中央偏下位置,与周围氨基酸形成大量氢键和极性相互作用;而激动剂CIM0216则占据口袋的高位,其甲基异噁唑基团指向细胞外侧,主要通过疏水相互作用与通道结合。
神奇的是,这个过程中他们还有额外的发现。
手性分子
许多有机分子存在手性,虽然结构互为镜像,但是效果天差地别,异樱花素亦然。传统上,文献和药理学数据库(如IUPHAR/BPS指南)都将这种化合物标注为(S)-构型,因为植物体内的生物合成途径通过查尔酮异构酶的作用,几乎只产生(S)-黄烷酮。
然而,当研究人员将商业购买的异樱花素进行手性高效液相色谱(HPLC)分析时,惊讶地发现商业购得的异樱花素实际上是39% (R)-型与61% (S)-型的混合物,而且更关键的是,冷冻电镜密度图明确显示,结合在TRPM3口袋中的正是(R)-异樱花素,而非预期的(S)-型。功能实验进一步验证了这一观点,研究人员将分离获得的(R)-异樱花素和(S)-异樱花素分别与TRPM3进行结合。结果表明,(R)-异樱花素能强力抑制TRPM3,IC50值在微摩尔级别,而(S)几乎毫无作用。这意味着过去实际上科研人员一直在用一半无效,一半有效的混合物在做实验。生厂商可能是在生产或纯化过程中产生了这些物质。
另一个药物CIM0216也出现了类似情况。此前一篇基于低分辨率结构的研究,误用了(S)-CIM0216来建模。而本研究的结构显示,(R)-CIM0216才是真正的强效激动剂,而 (S)-CIM0216仅为弱激动剂,在>3 μM时才有明显反应,且它的结合姿态与之前的猜测完全不同。这次的甲基异噁唑基团指向胞外侧,与Y892形成π-π堆积,而非先前模型中的A型朝向。
关键突变让激动剂变拮抗剂,拮抗剂变激动剂
随后,研究人员通过系统性突变分析,发现改变结合口袋中的某些关键氨基酸,不仅能影响药物亲和力,还能彻底改变药物的功能——将拮抗剂改为激动剂,将激动剂改为拮抗剂。
Y888(酪氨酸888)位于S1螺旋,是结合口袋的关键位点,在apo状态和拮抗剂结合结构中,Y888的侧链可以呈现两种构象:一种指向口袋中心,另一种向外旋转。当(R)-CIM0216结合时,Y888必须向外旋转以避免与甲基异噁唑基团碰撞。
当研究人员将Y888突变为丙氨酸(Y888A)时,事情出现了大反转,之前作为强效激动剂的(R)-CIM0216完全丧失激动活性,但仍能增强PS诱导的激活。而异樱花素则更为神奇,直接从拮抗剂变为了激动剂,原因在于原本没有作用的(S)-异樱花素现在成为强效激动剂。
研究人员还尝试将其改变为其他氨基酸。
如果将其改为Y888S(丝氨酸)的话,情况类似,(S)-异樱花素变为激动剂。倒是改成Y888H(组氨酸)或Y888F(苯丙氨酸)的变化不大,依旧会保留野生型的功能特性。
这表明,Y888的芳香性和极性对决定配体功能方向至关重要。失去这些特性,万能口袋的性质就改变了。
另外一个关键位点是F1150(苯丙氨酸1150)位于TRP结构域,是另一个关键残基。它与F885、W886形成π-π堆积网络,稳定结合口袋的结构。当F1150突变成丙氨酸(F1150A)时,产生了更极端的效果,竟然将(R)-CIM0216,从激动剂彻底转变为拮抗剂,而(S)-CIM0216在此过程中完全无活性。
神奇的是,TRPM3的结合口袋的氨基酸变化竟然还能和现实发生中的事情对得上,有两名癫痫患者分别在I999S和F1150S两个氨基酸位点出现了突变,这两个位点正好位于配体结合口袋中。这些突变导致TRPM3通道永远处于半打开状态(功能获得性突变),导致患儿神经元过度放电,引发癫痫。
而这两名患者对于普里米酮治疗的效果都很差,原因在于——由于突变直接发生在药物结合的口袋里,普里米酮再也无法有效地结合上去。实验显示,这两个突变体对普里米酮的敏感度下降了100倍以上。这也意味着对于TRPM3突变患儿,可能需要最终做基因检测来确定普里米酮对他们是否有效。
总结
总的来说,这项研究表明,未来的TRPM3药物必须使用单一的手性纯分子,而不是混合物。这能大幅提高药效,降低副作用。而对于一些TRPM3突变患者,使用TRPM3结合药物可能是徒劳的。研究人员认为,TRPM3的这个口袋之所以能结合如此多样的分子,说明它在进化上可能是一个天然的感受器,用来感知体内复杂的化学环境。
参考来源
Bazeli, B., Shkumatov, A.V., Schenck, S. et al. Stereoselectivity and functional plasticity of a common ligand-binding pocket in TRPM3. Nat Commun (2026). https://doi.org/10.1038/s41467-026-7122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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