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免疫检查点抑制剂(ICIs)的问世,彻底革新了肿瘤治疗格局,让众多晚期恶性肿瘤患者得以实现长期带瘤生存、临床获益。但临床应用中存在一大核心痛点:约三分之二接受ICI治疗的患者,会出现不同程度的免疫相关不良事件(irAEs)。其中ICI结肠炎是发生率最高、危害最严重的并发症之一,轻则中断抗肿瘤治疗,重则引发严重脏器损伤,甚至危及患者生命。

2026年5月,顶刊《Nature Reviews Cancer》刊发重磅综述,系统且全面地阐释了肠道微生物群调控ICI结肠炎及各类免疫治疗副作用的核心机制,为临床预防、缓解免疫治疗不良反应、实现精准安全的肿瘤免疫治疗,提供了全新的理论支撑与干预方向。
ICI结肠炎存在明确的发病时间规律,多数患者在启动免疫治疗后5-10周发病,典型临床表现为反复腹泻、腹部绞痛、便血等。临床依据症状严重程度,将其划分为I-V五个等级,分级标准及风险差异如下:
" I-II级(轻中度):症状轻微可控,以轻度腹泻、腹部不适为主,通过饮食调理、对症止泻治疗即可有效缓解,无需停用免疫治疗
" III-IV级(重度):每日腹泻次数≥7次,伴随剧烈腹痛、腹膜刺激征等危急症状,必须立即住院干预,紧急终止免疫治疗
" V级(致死级):属于致命性严重毒性反应,可诱发结肠穿孔、严重感染、多器官功能衰竭,直接威胁患者生命
不同类型的免疫检查点抑制剂,诱发结肠炎的风险差异极大,联合治疗的毒性风险远高于单药治疗,具体数据如下:
" 抗CTLA-4单药治疗:任意级别结肠炎发生率9%,其中III-V级重度危重发生率为6.8%-7.9%
" 抗PD-1/PD-L1单药治疗:任意级别结肠炎发生率0.9%-11.2%,其中III-V级重度危重发生率仅0.3%-1.3%,整体风险更低
" 双药联合治疗(PD-1/PD-L1+CTLA-4):风险显著飙升,任意级别结肠炎发生率7.3%-28%,III-V级重度发生率4.8%-9.4%,为所有ICI方案中最高
临床需重点区分ICI结肠炎与炎症性肠病(IBD):二者腹痛、腹泻症状高度相似,但发病本质与预后完全不同。ICI结肠炎多为免疫治疗诱发的急性可逆性肠道损伤,停药后经规范干预可逐步恢复;而IBD是先天慢性自身免疫性疾病,病程迁延、易反复,无法彻底根治。
免疫相关不良事件的发生并非单一因素导致,而是遗传、免疫、微环境等多重因素叠加的结果,其中肠道微生物群的结构与功能特征,是调控irAEs发生、发展、严重程度的核心关键因素。

图1 | 免疫相关不良事件 (irAE) 的危险因素
除肠道微生物群外,已被临床证实的irAEs高危因素还包括以下几类:
" 循环自身抗体阳性:如抗甲状腺抗体与ICI甲状腺炎发病密切相关
" 既往自身免疫病史:合并炎症性肠病、类风湿关节炎等基础疾病的患者,irAEs风险显著升高
" 抗原交叉表达:肿瘤组织与正常机体组织存在共享抗原,诱发自身免疫损伤
" 靶组织检查点分子高表达:受累脏器组织PD-L1、CTLA-4等分子异常表达,加剧免疫攻击
" 基线炎症因子异常:治疗前血清IL-6、C反应蛋白(CRP)等炎症指标偏高,是irAEs的重要预警信号
肠道是人体体量最大、功能最复杂的免疫器官,依托完善的屏障结构与免疫网络,和肠道共生微生物群形成了动态平衡的共生体系,是维持全身免疫稳态的核心枢纽。

图2 | 肠道免疫屏障与微生物群的相互作用
完整的肠道屏障包含三层防护体系:上皮细胞与紧密连接构成的物理屏障、黏液及抗菌肽构成的化学屏障、免疫细胞与分泌型抗体构成的免疫屏障。ICI治疗会打破肠道原有免疫平衡,激活过度、无序的免疫应答,持续攻击肠道正常组织,最终诱发肠道炎症与损伤,形成ICI结肠炎。
ICI治疗会显著加剧肠道上皮细胞凋亡,下调紧密连接核心蛋白(ZO-1、occludin)的表达,直接破坏肠道屏障完整性、升高肠道通透性。肠道内的细菌、微生物代谢产物等有害物质趁机渗入肠道固有层,持续激活局部免疫细胞,触发级联式炎症反应,逐步推进结肠炎的发生与进展。
" CD8+组织驻留记忆T细胞(TRM):在ICI结肠炎病灶中大量扩增、持续活化,是介导肠道组织免疫损伤的核心效应细胞
" TH1/TH17辅助性T细胞:大量分泌IFNγ、IL-17等促炎因子,直接损伤肠道上皮,放大局部炎症反应
" 髓系免疫细胞:巨噬细胞、中性粒细胞大量浸润肠道病灶,通过CXCL9/10-CXCR3信号轴,持续招募外周T细胞聚集,加重炎症损伤
" 调节性T细胞(Treg):抗CTLA-4免疫药物会特异性耗竭肠道Treg细胞,打破机体免疫耐受机制,无法抑制自身免疫炎症,诱发肠道损伤

图3 | ICI 结肠炎的组织病理学改变和免疫浸润
ICI结肠炎病灶内存在明显的促炎细胞因子紊乱,IFNγ、TNF、IL-6、IL-1β、IL-23等核心促炎因子显著升高。各类细胞因子相互联动、相互激活,形成持续性炎症正反馈环路,让肠道炎症持续进展、难以自愈,加重病情严重程度。
" 低α多样性菌群:肠道微生物物种丰富度越低,ICI结肠炎的发病概率越高、症状越严重
" 保护性有益菌:双歧杆菌属、乳杆菌属、普拉梭菌、布劳特氏菌属,可维持肠道稳态、降低结肠炎风险
" 致病性有害菌:肠道拟杆菌、大肠杆菌、链球菌属、韦荣球菌属,异常富集时会大幅提升ICI结肠炎发病风险

表1 | 与 ICI 结肠炎相关的主要微生物分类群
" 维护肠道屏障完整性:菌群代谢产生的短链脂肪酸(SCFAs)可加固上皮紧密连接,减少肠道渗漏
" 调控免疫细胞分化:促进保护性Treg细胞增殖活化,抑制TH1/TH17等促炎细胞的炎症效应
" 分泌抗炎代谢产物:短链脂肪酸、色氨酸代谢物等菌群产物,可直接抑制肠道过度炎症反应
" 调控免疫药物疗效:通过参与药物代谢,影响ICI药物的生物利用度与抗肿瘤效果,平衡疗效与毒性
多项临床研究证实,健康供体粪便微生物群移植(FMT),对激素难治性重症ICI结肠炎的临床缓解率高达90%。FMT的核心作用机制是重塑患者紊乱的肠道菌群结构、恢复菌群多样性,重建肠道免疫稳态,从根源遏制肠道炎症。目前,一项评估FMT作为ICI结肠炎一线治疗方案的临床试验正在开展(NCT04038619),有望改写临床治疗标准。
" 皮质类固醇激素:临床一线基础治疗方案,可快速控制全身性炎症,整体症状缓解率达60%-70%
" TNF抑制剂(英夫利昔单抗):激素无效后的二线核心治疗,抗炎效果显著,临床缓解率可达85%-89%
" α4β7整合素抑制剂(维得利珠单抗):肠道靶向特异性更高,可精准抑制肠道淋巴细胞浸润,全身副作用更小
" IL-23抑制剂(乌司奴单抗):针对英夫利昔单抗治疗无效的难治性ICI结肠炎,可有效诱导病情缓解
" IL-6抑制剂(托珠单抗):早期临床试验数据表现优异,可高效阻断炎症核心通路,改善重症患者预后
" JAK抑制剂(托法替尼、乌帕替尼):通过阻断细胞因子信号传导,抑制TRM细胞异常活化,精准控制肠道慢性炎症

图4 | 当前 ICI 结肠炎治疗药物的作用机制
" 粪便微生物群移植(FMT):目前最成熟、疗效最确切的菌群靶向治疗手段,难治性结肠炎缓解率超90%
" 益生菌/益生元干预:安全性良好,可温和调节肠道菌群稳态,仍需大规模临床研究验证精准疗效
" 特异性活菌制剂:双歧杆菌四联菌等定制菌群,已在动物模型中证实可有效预防、缓解ICI结肠炎
肠道微生物群的调控作用并不局限于ICI结肠炎,还可通过全身免疫调控、代谢调节,影响多器官免疫相关不良反应的发生风险,覆盖皮肤、肺部、心脏等多个关键脏器:
" 皮肤irAEs:皮肤定植菌群可调控局部免疫微环境,直接影响皮疹、瘙痒、白癜风等皮肤副作用的发生
" ICI肺炎:肺部菌群的群落结构、物种丰度与免疫性肺炎的发病风险、严重程度密切相关
" ICI心肌炎:肠道菌群代谢产物吲哚-3-丙酸,可保护心肌细胞、抑制心脏炎症,降低致死性心肌炎风险
肠道菌群与免疫治疗副作用的关联研究,为肿瘤免疫治疗的精准化、安全化落地开辟了全新赛道,未来核心研究与临床转化方向集中在四大维度:
" 研发菌群特异性生物标志物,实现irAEs风险的术前预判、动态监测,提前规避严重副作用
" 构建个性化菌群干预方案,针对不同患者菌群特征,精准预防、治疗免疫相关不良反应
" 开发新型菌群靶向药物,依托特异性菌株、菌群代谢产物,实现副作用的精准干预
" 拓展研究边界,探索菌群对CAR-T细胞治疗等新型免疫疗法毒性的调控机制
深耕肠道菌群与免疫系统的互作机制,能够帮助临床打破"免疫治疗疗效与副作用难以兼顾"的困境,真正实现"高效杀伤肿瘤、精准规避毒性"的理想治疗状态,大幅提升肿瘤患者免疫治疗的安全性与获益率,让更多晚期肿瘤患者从精准免疫治疗中受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