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世纪90年代,在比利时布鲁塞尔自由大学的一个实验室里,科学家们偶然发现骆驼血液中存在着一种特殊抗体,它比人类抗体小得多,后续研究发现,羊驼、美洲驼等骆驼科动物也拥有类似的特殊抗体。科学家们从这些特殊抗体中分离出重链可变区(VHH),即现在我们熟知的纳米抗体。
这种仅15kDa的“纳米抗体”不仅保留了完整抗体的亲和力,更凭借其独特的结构优势,开启了抗体药物研发的新纪元。
近期德国默克的研究团队发表于mAbs上的一篇综述性研究详细阐述了骆驼抗体的结构特征,发展历史,目前应用路径和未来发展方向。
本文将对其做简要概述。
抗体虽小功能多多
骆驼重链抗体的VHH结构域由约110个氨基酸组成,其三维结构呈现独特的“三叶草”构象。与传统抗体的VH结构域相比,VHH在框架区2(FR2)存在4个特征性氨基酸突变(如FERF、YQRL等)。

图:传统抗体对比于骆驼重链抗体
这些突变不仅补偿了轻链缺失带来的稳定性损失,更赋予其三大核心优势:
1.稳定性超强:VHH可耐受80℃高温、强酸强碱环境及高浓度尿素处理,在60℃条件下仍能保持活性长达2周,远超传统抗体。
2.渗透性好:其分子量仅为传统抗体的1/10,可快速穿透血脑屏障和肿瘤组织,在实体瘤和神经退行性疾病方面都有许多可应用方向。
3.结合表位独特,比传统VH结构域更长的CDR3(互补决定区)环(平均18个氨基酸)能深入抗原裂缝,识别传统抗体无法触及的隐蔽表位。

五款已获批的VHH基药物
截至2025年10月,全球已有5款基于VHH的药物获批上市,涵盖血栓性疾病、自身免疫病、肿瘤等多个领域,这也充分说明了纳米抗体的泛用性。

1.在这其中,最早上市的是Caplacizumab(2018-2019年在欧美上市),最初是由Ablynx开发,后来Ablynx被赛诺菲收购后便被赛诺菲收入囊中,几天前(11月5日)该药物在我国成功获批上市,这是一款用于紫癜治疗的药物,可通过双价结合vWF因子A1结构域,阻断血小板聚集。在获得性血栓性血小板减少性紫癜治疗中,将疾病复发风险降低74%。
2.Ozoralizumab也是Ablynx开发,不过只在日本上市(2022年由日本大正制药推动上市)。本身通过三价“串珠式”设计(2个抗TNFα+1个抗HSA VHH),是首 个上市的VHH双抗,通过人血清白蛋白(HSA)结合实现半衰期延长至18天。在类风湿关节炎治疗中,其疗效与阿达木单抗相当,但注射频率从每2周1次降至每4周1次。
3.2019年,俄罗斯批准了一款针对银屑病的IL-17纳米抗体Netakimab,由Biocad公司开发,这是一种IgG样抗体,用VHH取代了抗体的VH并和VL配对,形成传统抗体结构。在银屑病治疗中,PASI 75应答率达82%,且注射部位疼痛发生率较传统IL-17抗体降低60%。
4.2021年,康宁杰瑞开发的恩沃利单抗在我国获批上市,由思路迪医药和先声医药推广,这款药物是一种重组人源化PD-L1单域抗体Fc融合蛋白,由融合到IgG1的铰链区和Fc区的人源化、骆驼来源的VHH组成。
5.2022年,传奇生物/强生的CAR-T管线——西达基奥仑赛上市,其抗原识别区由两个不同的(双极性)靶向BCMA的纳米抗体组成,一前一后排列并由柔性接头隔开,能够实现高结合亲和力,用于治疗复发/难治性多发性骨髓瘤,其疗效优势使其成为多发性骨髓瘤CAR-T中的佼佼者,与竞争对手相比,呈现出显著优势。
数据挖掘
研究人员还访问了TheraSAbDa。TheraSAbDa是一个纳米抗体数据库,他们从中识别出46个可变纳米抗体结构域,接下来再通过人工文献整理,又增加了3个VHH结构域(两个来自ciltacabtagene autoleucel,一个来自netakimab),最终共有49个纳入临床阶段或已上市治疗药物的纳米抗体结构域纳入分析。
他们发现,临床纳米抗体具有中度到高度的类人特性(与最近的人类种系序列相似度为58.7 - 89.1%)。不出所料,框架区的相似度通常高于全结构域的相似度。值得注意的是,类人特性最高的纳米抗体来自转基因动物平台,这些平台经过工程改造可产生人类纳米抗体。
研究者这里举了俩个例子:
1.porustobart的抗CTLA-4抗原结合位点来自转基因小鼠HCAb平台(和铂医药的平台),该平台可产生完全人类化的HCAbs,实现从骆驼到鼠的转基因物种跨越,解决了养骆驼的成本问题,这也是和铂医药营收这几年的吸金点。
2.surovatamig的抗CD19抗原结合位点最初是使用Teneobio的UniRat转基因大鼠平台发现的,该平台表达完全人类化的重链抗体(UniAbs)。这一分析也直接体现了商业中的专利战,Teneobio 2021年时被安进收购了,目前正在被和铂医药起诉侵权。
序列聚类显示,在不同多特异性抗体中,纳米抗体的构建模块存在大量重复使用情况,要么序列完全相同,要么仅有微小变化。这种模块化特性在结合人血清白蛋白(HSA)的sdAbs中最为明显,ozoralizumab、sonelokimab、vobarilizumab、brivekimig、lunsekimig、isecarosmab、gocatamig和podentamig等抗体中存在相同或高度相似的序列,这反映了一种殊途同归。
研究者们都喜欢采用通过结合内源性HSA并利用新生儿Fc受体(FcRn)循环来减少肾脏清除率,从而延长暴露时间的常见策略。同样,envafolimab和erfonrilimab中存在相同的抗PD - L1抗原结合位点,这凸显出一种经验的共享性。
而从靶点来看,目前纳米抗体最常见的靶点包括HSA(用于延长半衰期)、免疫检查点(PD - L1、CTLA - 4)和细胞因子(TNFα、IL - 17A/F、IL - 13)。
值得注意的是,49个纳米抗体中有6个携带额外的二硫键,该二硫键将CDR3与CDR1(IMGT 38)或框架区2(FR2,IMGT 50或55)中的半胱氨酸连接起来。

未来发展方向
研究人员最后基于VHH(单域重链抗体)的生物制剂的未来进行了阐述,具体分为5个维度:
维度1:治疗领域扩展
这种维度扩展不仅仅体现在适应症,还有机制机理和治疗方式的更进,比如说早期临床VHH衍生分子主要是阻断剂,如今已有新作用机制出现。如针对TNF受体超家族成员的多价VHH激动剂进入临床开发,Ozekibart是靶向并聚集死亡受体5(DR5)的四价融合蛋白,INBRX - 106是靶向并激动OX40的六价抗体衍生物。此外,VHH还被应用于下一代治疗方式,如抗体药物偶联物(ADCs)、多功能VHH靶向受体的CAR - T细胞疗法(比如说西达基奥仑赛)
维度2:效应细胞重定向的构建模块
VHH(及一般单域抗体)是效应细胞重定向的重要构建模块。可生成双特异性VHH,重定向并激活γδ T细胞,用于治疗血液系统恶性肿瘤和实体瘤;也有靶向CD3构建传统T细胞激活剂的情况;还能用于构建自然杀伤(NK)细胞激活剂,如基于VHH的TriKEs,以及靶向自然细胞毒性受体NKp30和NKp46构建的NK细胞激活剂,且抗原结合位点的空间取向和价数会影响肿瘤细胞杀伤效率。
维度3:细胞因子模拟物
细胞因子对调节炎症、免疫反应等至关重要,但治疗应用受多效性、短半衰期、次优生物分布和剂量限制性毒性限制。
除改造细胞因子本身外,还可细胞因子模拟物(替代激动剂)是解决方案之一。常用双或多特异性单域抗体靶向细胞因子受体触发激动作用,通过筛选不同抗原结合位点组合,可调节细胞因子功能,VHH或单域抗体还可用于设计抗原结合位点价数和空间取向。
现在已有多种基于单域抗体的多种细胞因子模拟物开发中。
维度4:变构调节剂
变构是蛋白质调节的基本机制,抗体尤其是VHH有着成为强大的变构调节剂的潜力。VHH可通过结合不同于天然配体结合区域的表位,重塑目标蛋白的构象景观。例如,对表皮生长因子受体(EGFR)的研究发现,变构VHH通过稳定无信号传导能力的构象抑制受体活性;还有VHH可作为α7烟 碱型乙酰胆碱受体的沉默和正变构调节剂,VHH介导的变构调节已进入转化神经科学领域。
此外,VHH也是结构生物学中不可或缺的变构工具,可用于稳定G蛋白偶联受体(GPCR)的不同构象状态。这样你就能知道GPCR具体有什么功能。
维度5:口服给药的尝试
VHH因内在的物理化学稳定性,可能是口服给药针对胃肠道病原体的有吸引力方式。可通过多种方法优化VHH在胃和肠道环境中的功能,如构建多价结构、生成蛋白酶抗性VHH等。口服VHH还可用于中和胃肠道病毒感染和自身免疫相关胃肠道疾病。不过,保持口服抗体治疗药物的稳定性仍是主要障碍。
因此未来的重点还会是在研究载体递送,精准释放,降本增效方面。
参考来源:
Evers, A., Guarnera, E., Pekar, L., & Zielonka, S. (2025). From discovery to the clinic: structural insights, engineering options, clinical, and next waveapplications of camelid-derived single-domain antibodies. mAbs, 17(1). https://doi.org/10.1080/19420862.2025.2583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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