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0 月,美国波士顿生物技术公司 Life Biosciences 在美国眼科学会年会上公布了 ER-100 的Ⅰ期临床试验中期数据。
这是全球首 个进入人体临床试验的部分表观遗传重编程疗法,外界将其形象地称为「返老还童针」。首批 3 名开角型青光眼患者接受治疗后,截至第 56 天均耐受良好,未报告严重不良事件,其中 2 人的视野检查出现了初步改善信号。

ER-100 的技术根基可追溯至 2012 年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日本科学家山中伸弥发现的 OSKM 四因子能够将成熟体细胞重编程回多能状态,但其中 c-Myc 的强致癌性限制了其临床应用。2020 年,哈佛医学院遗传学教授 David Sinclair 团队去掉了 c-Myc,仅保留 OCT4、SOX2 和 KLF4 三个因子(合称 OSK),成功在小鼠模型中逆转了青光眼导致的视力丧失。Life Biosciences 由此成立,Sinclair 担任联合创始人。
ER-100 的给药方式颇为特殊:通过腺相关病毒载体将 OSK 基因递送入眼内,患者同时口服多西环素作为「开关」,诱导 OSK 表达,持续 56 天。首批受试者接受的是最低剂量。独立数据安全监查委员会在审阅数据后,已建议将下一组患者的剂量提升至初始剂量的三倍。
疗效信号的解读需要谨慎。2 名患者视野检测中至少 28% 的检测点改善幅度超过 4 分贝。中国工程院院士、北京同仁医院眼科中心主任王宁利对《中国新闻周刊》表示:「这项测试数据显示了具备临床意义的视野恢复,是我看到的第一个有如此显著效果的临床试验。」但他也同时强调,这仍是一项以安全性为主要终点的Ⅰ期试验。中国老年学和老年医学学会抗衰老分会原主任委员何琪杨则指出,结果初步证明该方法对人类青光眼患者有疗效,但还需长时间、多样本的检验。
需要明确的是,这是一项开放标签、无安慰剂对照、仅 3 名受试者的早期研究,且数据来自公司发布会而非同行评议论文。视野检查本身存在学习效应和主观波动,4 分贝的改善在个体层面能否稳定复现,需要更大样本和更长随访来回答。患者将被随访至 2032 年左右。

如果这一技术路径最终被验证,其意义可能远超眼科。Sinclair 在近期采访中表示:「我们触发的核心机制存在于全身细胞中,与年龄相关的表观遗传变化发生在各种组织中,这一底层原理不应只适用于眼睛。」公司首席运营官透露,细胞重编程在关节炎、高血压、脂肪肝和阿尔茨海默病的动物研究中已取得积极结果,但能否转化为人体获益,仍是未知数。
从 2006 年山中伸弥的发现,到 2020 年 OSK 三因子在小鼠身上奏效,再到 2026 年首 个人体数据公布,这条路走了整整二十年。3 名患者、56 天、2 个改善信号,放在药物研发的尺度上只是极小的一步。但这一步的方向值得被记录:衰老细胞的表观遗传状态,或许并非不可逆。至于「返老还童」四个字,距离成为医学事实,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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