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1月15日,康方生物海外合作伙伴Summit Therapeutics宣布,已收到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FDA)针对依沃西单抗(ivonescimab)上市申请发出的完整回复函(CRL)。这意味着,这款曾被寄予厚望的国产PD-1/VEGF双特异性抗体,首次冲击美国市场的上市申请暂未获批。
此次申报的适应症为依沃西单抗联合含铂化疗,用于既往接受过EGFR-TKI治疗的局部晚期或转移性非鳞状非小细胞肺癌(NSCLC)患者。FDA给出的核心理由是:支持上市申请的全球Ⅲ期HARMONi研究虽然达到无进展生存期(PFS)主要终点,但总生存期(OS)未能取得统计学显著改善。在FDA看来,单独的PFS获益不足以证明该方案具备支持批准的获益风险特征。
11月15日晚,康方生物董事长兼CEO夏瑜在公司业务动态交流会上回应了此次审评结果。她表示,公司此前已经意识到OS可能成为审批障碍,但仍对FDA批准抱有期待。这次结果也让康方生物的全球化进程面临新的考验。
PFS达到主要终点,为什么仍未获FDA批准?
依沃西单抗是康方生物自主研发的一款PD-1/VEGF双特异性抗体,通过同时阻断PD-1和VEGF两条通路,将肿瘤免疫治疗与抗血管生成机制结合在同一分子中。
此次FDA审评主要依据全球多中心Ⅲ期HARMONi研究。该研究纳入既往接受第三代EGFR-TKI治疗后疾病进展的EGFR突变非鳞状NSCLC患者,比较依沃西单抗联合含铂化疗与安慰剂联合化疗的疗效,并设置PFS和OS两个主要终点。
从数据来看,依沃西单抗在PFS方面取得了明确优势。中位PFS达到6.8个月,对照组为4.4个月,疾病进展或死亡风险降低48%(HR=0.52,P<0.0001)。但OS结果没有达到预设的统计学标准。
2025年4月完成的正式OS主要分析显示,依沃西单抗联合化疗组中位OS为16.8个月,对照组为14.0个月,死亡风险比为0.79(95%CI:0.62—1.01),P值为0.057,未达到统计学显著性。
此后,Summit延长了随访时间。2026年6月的数据更新显示,全球整体人群OS风险比进一步改善至0.76(95%CI:0.61—0.95),名义P值为0.0151。不过,这属于后续更新分析,并不能直接替代预设的正式OS主要分析。
安全性方面,Summit表示,依沃西联合化疗整体耐受性可控,没有发现新的安全性信号。因此,此次审评受阻的核心并非安全性问题,而是FDA认为现有OS证据不足以支持批准。
FDA此前已明确提出OS要求,康方仍抱有审批期待
夏瑜在11月15日晚的交流会上,进一步回顾了HARMONi研究的推进过程。据她介绍,康方与Summit在启动全球研究前,已经就临床设计与FDA进行沟通。当时,HARMONi-A中国患者入组已基本完成,双方希望通过全球研究进一步验证依沃西在海外患者中的疗效。
在沟通过程中,FDA明确提出,研究需要取得具有统计学显著性的OS获益,作为支持上市申请的重要依据。这意味着,OS并不是此次审评中突然出现的问题,康方和Summit此前已经知道这一要求。
但公司仍然对最终审批抱有期待。夏瑜解释,团队考虑到患者现有治疗选择有限,以及研究中观察到的OS获益趋势,希望FDA能够综合判断药物的临床价值。研究推进过程中也存在现实挑战,由于依沃西在海外缺乏临床使用经验,海外研究中心需要先熟悉药物,再推进患者入组;同时,海外与中国患者的入组时间存在差异,也增加了全球研究的推进难度。
最终,HARMONi研究在正式OS分析中未能达到统计学显著性,FDA也没有因为PFS获益而放宽此前提出的要求。从另一个角度看,HARMONi研究仍然验证了依沃西在亚洲和西方患者中的疗效趋势具有一致性,但对于这次美国上市申请而言,这些结果尚不足以弥补正式OS分析未达统计学显著性的缺口。
最高50亿美元授权交易,海外权益兑现添变数
依沃西单抗的海外授权曾是中国创新药出海交易中的标志性案例。2022年12月,康方生物与Summit Therapeutics达成全球合作协议,授予Summit在美国、加拿大、欧洲和日本等地区开发及商业化依沃西单抗的独家权益。
根据协议,康方生物获得5亿美元首付款,后续里程碑付款最高可达50亿美元,此外还可以获得产品海外净销售额的低双位数比例销售分成。这笔交易一度成为中国创新药BD合作的重要代表。
此次CRL意味着,依沃西原本预期的美国首 个适应症上市时间将被推迟,相关监管里程碑及未来销售分成的兑现节奏也面临变化。不过,需要明确的是,本次CRL针对的是依沃西联合化疗治疗EGFR-TKI经治非鳞状NSCLC这一特定适应症,并不意味着整个海外授权协议失效,也不代表依沃西在其他适应症上的研发全部受到影响。
HARMONi-3等研究继续推进,联合治疗成为下一步重点
根据Summit 11月15日发布的公告,依沃西目前仍在非小细胞肺癌、结直肠癌、尿路上皮癌和肾细胞癌等多个领域推进全球临床开发。其中,HARMONi-3正在开展Ⅲ期研究,探索依沃西联合化疗用于一线转移性NSCLC;HARMONi-7则评估依沃西单药用于PD-L1高表达的一线转移性NSCLC患者。
此外,HARMONi-GI3正在推进一线转移性结直肠癌研究,HARMONi-GU1则探索依沃西联合维恩妥尤单抗(EV)治疗转移性尿路上皮癌。这些研究意味着,依沃西的全球开发并不局限于此次受阻的EGFR突变二线肺癌适应症。
除了单药和化疗联合方案,依沃西与其他创新药的组合也在拓展。Summit正在与阿斯利康、第一三共探索依沃西联合TROP-2 ADC药物Datroway,用于肺癌和乳腺癌;同时,与阿斯利康合作推进其与Claudin18.2 ADC的联合研究。
此外,依沃西还在探索与RAS抑制剂、B7-H3 ADC及HIF-2α抑制剂等药物的联合应用,涉及多种实体瘤。后续其他适应症的临床结果,仍将决定其全球商业化价值。
结语
依沃西此次美国上市申请受阻,让中国创新药出海再次面临一个现实问题:国内临床数据取得积极结果,并不意味着能够直接复制到全球监管体系。FDA对OS证据的要求、全球临床研究中的患者入组差异,以及不同监管机构对临床终点的判断,都可能影响一款创新药的海外上市进程。
对康方生物而言,此次CRL是一次重要挫折,但并非依沃西全球开发的终点。国内商业化基础仍在,HARMONi-3等全球Ⅲ期研究以及多种联合治疗方案也在继续推进。接下来真正值得关注的,不只是依沃西能否在美国重新找到申报路径,更是这些全球临床研究能否持续交出具有说服力的数据。
中国创新药出海,最终还是要回到临床证据本身。
×